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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2章 外松内懈，应天之危（2）（第1页）

南京城内的勋贵们，姿态更是天差地别。

怀远侯常茂依旧低调内敛，整日守着两间书铺，不问政事，不涉纷争，衣着朴素，言行谦和，近乎成了南京城勋贵里的透明人，守着微薄俸禄与书香度日，半点不沾权力纷争的浑水。

可抚宁侯朱国弼，却与常茂截然相反，此人深谙钻营之道，老谋深算，一门心思积极投身政事，妄图在弘光朝廷中攫取大权。

他主动掏出巨额银两，牵头修缮年久失修的奉天殿，表尽对弘光帝朱由崧的忠心；

又将侯府中精明能干的管事送入宫中，伺候皇帝左右，打探宫中消息，处处讨好，这份殷勤，让朱由崧满心感激，对他青睐有加。

不仅如此，朱国弼更是四处奔走，亲自赶赴常州、苏州两地，精挑细选了二十余名容貌出众、身家清白的良家女子，送入弘光后宫，充盈内廷，投皇帝所好；

对上宠臣马士英、阮大铖，他更是百般逢迎，自掏腰包为两人修葺豪华府邸，采买伶俐仆役，甚至四处寻觅姿色绝美的女子，送给二人做妾侍，极尽巴结之能事。

当真应了“人老成精”四字，把上下打点、人情世故做到了极致。

苦心钻营终有回报，弘光元年三月，朱由崧下旨，加封抚宁侯朱国弼为保国公，授京营守备都指挥使一职，全面接手南京城的所有防务。

执掌于魏国公府整整五十年的京营都指挥使要职，历经徐弘基、徐胤爵两代，终究还是落入了朱国弼手中，魏国公府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兵权依仗，荣光尽散。

朱国弼上位后，深谙分权制衡之道，为了笼络一众勋贵，稳固自身地位，当即大手一挥，将京营副指挥使及以下的所有将官职位，尽数分润给其他侯府、伯府。

除了当初联手扳倒魏国公徐胤爵的临淮侯李祖述、定远侯邓文郁、灵璧侯汤国祚、定西侯蒋秉忠四位侯爷，还有忻城侯赵之龙、成安伯郭祚永、南和伯方一元、宁远伯任暄猷、襄城伯李国祯等一众勋贵，全都分到了甜头。

南京三大营的指挥权、都指挥同知，以及城防提督、提江提督、掌印、参赞、佥事等所有四品以上关键军职，被这些勋贵世家瓜分殆尽，朱国弼凭借一手分利之术，彻底坐稳了保国公之位，成了南京城内最炙手可热的勋贵，已然取代魏国公府原有地位。

于弘光朝廷而言，一众勋贵看似瓜分了京营诸多军职，手里握着守备、提督、参赞等名头，实则根本没有半分实际兵权，不过是捧着虚职、赚些脸面罢了。

京营真正的生杀大权、调遣之权，始终牢牢攥在武英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马士英手中，从来不曾旁落。

弘光朝廷尚未建立、南京仍留都之际，京营总督一职便由史可法全权担任，总理京营所有戎务，每日亲自操练、严抓军纪，把京营打理得尚有几分模样。

待到史可法转任刑部尚书，远赴扬州驻守，这一要职便顺理成章落入内阁首辅马士英手中，他身兼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与兵部尚书数职，权势滔天，兼管京营总督事务，说一不二；

而兵部右侍郎阮大铖，则出任京营副总督，作为马士英的左膀右臂，具体执掌京营日常戎务，大小事宜皆由二人说了算，底下勋贵不过是听令行事的摆设。

保国公朱国弼混迹官场多年，深谙其中门道，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京营守备都指挥使，论职权、论分量，远远比不过总督一职，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高位。

他也看得透彻，早年魏国公府执掌此职，压根没把实际军权放在心上，无非是借着职位侵占军饷、中饱私囊，属下各职也尽数安插姻亲心腹，独占好处。

可如今时局早已不同，弘光朝廷新立，北直隶的世袭俸禄彻底断绝，朝廷国库空虚，欠俸、欠饷已成常态，连官员俸禄都发不出，更别提勋贵的粮饷。

他心里盘算得明白，自家根本没必要再像魏国公府那样吃独食，反倒不如把京营里的中下军职分润出去，给各家侯府、伯府一些实惠，既能拉拢人心，换得一众勋贵的拥戴与友情，又能稳固自己的地位，不用担独吞的风险，当真算得上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一众勋爵得了梦寐以求的京营实职，面上个个扬眉吐气，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可心里也清楚，往日魏国公府那般吃空饷的实惠，如今是再也享受不到了。

但即便如此，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官职缺额，不再是无权无势的闲爵，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脸面，都足够风光。

空饷虽无，每月足额的实饷却能稳稳拿到手，更重要的是，自家豢养的私兵，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编入京营卫所，不用再藏着掖着。

虽说凭他们的资历，安插不了千户、百户这般高阶职位，可小旗、总旗这类基层武官，尽可随意安排，把自家亲信安插进去，也算有了实实在在的兵权依仗，京营之下皆是卫所兵，向来敬畏勋贵权势，哪里敢有半分违逆，只能乖乖听命。

尤其是京营三大营中的神机营，如今早已名存实亡，朝廷无力调配新的火器，营中火炮、火铳破旧不堪，根本没有实战能力，可偏偏，这神机营的军饷是三大营里最丰厚的。

一众勋贵自然不会放过这块肥肉，纷纷把自家私兵塞进神机营，占据足额名额，白白领着优厚军饷。

朝廷为了安抚这些勋贵，也只能捏着鼻子，优先给神机营发放军饷，所谓安抚军心，实则就是安抚这些虎视眈眈的世家勋爵，任由他们空占粮饷、尸位素餐。

若指望这些耽于享乐的勋贵，履行南京城的防务职责，守好皇城安危，根本是痴人说梦。

自从史可法离开南京，京营没了他的严苛敦促与亲自操练，军纪瞬间涣散，兵士们整日游手好闲，再也没有往日的操练劲头。

而上任的勋贵上官们，心思压根不在城防上，一门心思只想着捞银子、占好处，对兵士散漫的行径视而不见，懒得约束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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