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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2页）

阿宣认真想了想，注视着阿铭的眼睛：“老实说，是有的。最难受的时候，一度谁都不想要了，也不是想要回日本去，就是纯粹不想活了，觉得什么都可以抛下放下，世界不重要了，你们都不重要了，连我自己都不重要了。”

是太痛苦的答案，阿铭没办法再把话接下去，只是一把把阿宣抱进怀中，静默消化着这些庞大的情绪和感受。

拥抱的时候，阿铭忽地想起当年阿宣堕胎过后，跑去海边想要自杀的往事。那一天，明明两人还在冷战当中并没有联系，他像是被冥冥之中的什么所指引，鬼使神差地在凌晨四点醒来，发疯一般跑去了海边，见到礁石旁边的阿宣，那么脆弱那么苍白，裙摆被吹成浪花，而他的女人，好像风轻轻一吹就会被大海带走，永远永远都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他怕得要死，心有余悸到现在，过去的伤口像某种反复侵袭的梦靥，阿铭仍会在某些瞬间觉得阿宣是他握不住的沙，一个不注意就会消失不见。

被抱得很紧，阿宣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要不是阿龙偷偷跟我说了这事，我都没有意识到，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阿梯可能直到现在还处在我们可能会分开的阴影当中。工作重要，可是儿子和家庭难道就不重要了吗，我心里有一种冲动，这次非带他去不可，我想带他去看一看我长大的地方，告诉他一些我小时候的故事。”

“我跟你们一起去。一家人一起去陪儿子过这个儿童节。”阿铭当机立断。

出发当日。

阿梯其实并没有细问为什么妈妈忽然想要带他去日本，还要跟学校请两天假凑出四天的时间让旅程稍微宽裕一些。

得知阿梯即将到来的行程，阿超表现得比本人还激动，拉着阿梯问这问那的，要他带有意思的礼物回来。阿梯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池旁边听阿超的叽叽喳喳，末了，阿超问他去日本开心吗，他挠挠头，说不知道，只担心请假会让自己跟不上学业。

“喂，你别发疯，二年级的小孩子哪有什东西要学！”

阿梯不再作答，表情看起来忧心忡忡，像个小大人。

直到现在，飞机快要降落，并不是第一次来日本的阿梯看看左边的爸爸和右边的妈妈，才滞后地感觉到，自己其实是开心的。但那份开心不是因为来日本，而是因为能跟自己的爸爸和妈妈一起。

下了飞机抵达东京之后，一家三口马上得换乘铁路去阿宣和阿梅以前居住的城市镰仓。那是一座小型而安静的沿海城市，阿梯心里其实很期待，因为他妈妈从来没有带他来过。偶尔，能在外婆口中听到关于那座城市的记忆，关于各种各样的神社，还有美丽的大自然，颜色不一样的海岸，他会想，自己再长大一些，是不是就能去看看自己妈妈长大的地方，他有点不太喜欢别人口中的描述，想要自己知道那里真实的样子。

上了列车，旅途就不太长了。透过车窗，能看到外面的风景，绵延的山色掠过车窗，空气闻起来都是清新干净的感觉，虽然是跟故乡不同的陌生味道，阿梯感到有点怯怯的，靠在妈妈怀里，闻到妈妈的香气，再牵着爸爸的手，感受爸爸的温度，逐渐安心下来，绷着的神经在劳累的奔波当中松懈下来，昏沉睡去。

迷迷糊糊当中，阿梯听见妈妈说了一句：“孩子果然还小，这样奔波太累了。”

“没事，多锻炼就会长大。”是他爸爸的安抚。

阿梯再度睁眼的时候，爸爸还牵着他的手，妈妈靠着座椅睡着，可能是害怕儿子没办法靠住自己，睡得很中间，也睡不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