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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起来如山高的账簿被谢怀灵匆匆一瞥,就丢到了地上,丢得苏梦枕的卧房没有一片能下脚的地。那些下面的管事报上来的账,连让谢怀灵多看两页的价值都没有,只有某本账依她之见烂得实在是不行,她才会捡回来看第二眼,然后丢到另一边的垃圾堆里,说:“写在纸上也不怕浪费纸,这个也重做。”
黄昏暮雨萧萧下,淋糊了高大的琉璃窗。水迹横流中灯火迭起、焰影游离,跳跃在被推倒在一隅的刀架上,寒冷的铁光只勾出几道身影,或栖若蝶影,或岿然如山。再对望是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刀,架在人膝上杀气凛然,森森如妖似魔,秋意日益浓厚,暖消凉长,也只能为刀所迫止戈与窗外。
苏梦枕坐在梨花木椅上,看着她捣鼓得惊天动地,这几日往后,金风细雨楼多少个堂口都要有人睡不着觉了。其实这些账簿放眼江湖,也算是做的颇费心思的,江湖侠客多草莽,识字之人都是少数,要规矩地记账,能笔笔记明白就不容易。他也管过此事,严令规范,小有成效,但看来对谢怀灵来说还是效果不佳。
等到查完所有的账,谢怀灵痛感死里逃生,一头栽在了桌案上。
她双目无神,犹如一条死鱼,就这样栽了半刻,再爬起来:“退一万步讲,就不能都拖出去斩了吗?”
查了两日的账,苏梦枕对她的发言见怪不怪了:“都砍了便没人可用了。”
“那就边砍边找……哎呦喂,你说江湖为什么没个文举制呢?”谢怀灵道。
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又揉揉眉心,作痛的脑袋才舒服了些,再单拉出一张宣纸,当作枕头趴了上去,一动也不动了。乌木似的长发不缀任何发饰,披散下来遮满了半张桌案,叠在素衣白裳上。
苏梦枕唤了她两声,她只顾着装死,一句也不回。没有法子,苏梦枕让杨无邪先把要重做的账本抱了出去,等门合上再说:“从你看第一本账簿数来,刚过两个时辰。”
谢怀灵翻了下脑袋,拿后脑勺对着苏梦枕,说道:“两个时辰也很多了,连着两三天的两个时辰,就是六个时辰。”
苏梦枕淡淡道:“你一日都快要睡够六个时辰了。”
谢怀灵无动于衷,这话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只能叫她顶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不以为耻反以为然:“原来我还没睡够吗?”
回不了话,苏梦枕只得摇头。
还能把她拖起来吗?她不骑在窗台上说再看就跳下去都算是好的了。自己提出来了的查账,又懒劲犯了不愿意出楼,推着账簿把他的卧房门敲响。“因为我会扔的到处都是,就不在自己的屋子查了”,此人原话是这样的,以至于他疑心自省,金风细雨楼楼主当真毫无威严吗。
但要批她也不至于,她雷打不动地一过两个时辰就喊不舒服是真,不到六个时辰查完了大半的账也是真,一目十行起来,点评金风细雨楼的财政漏洞头头是道,补救措施更是条条直切要点。所谓恃才傲物,不过如此了。
“公文明日天黑前呈上来。”苏梦枕还是放过她了。
谢怀灵晃了下脑袋,就当作是同意了。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人总是这样的,一上班就哪儿哪儿都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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