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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什么永恒?靠硅基芯片里存储的数据?还是靠被程序反复调取的影像碎片?他没说出来,但在心里嘲笑。
这两个字都像裹着绒布的针,看似平常,却针针见血,刺向原初礼存在根基中最脆弱的部分。
原初礼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点。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背脊。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承载着真实的情感!”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少年人争辩时的激动,“如果没有那些记忆,感觉又从何而来?对一个人的‘感觉’,难道不是基于对她过往的认知和累积的印象吗?”
“哦?”裴泽野挑眉,“所以你认为,爱一个人,其实是爱关于她的‘记忆数据库’?那如果这个数据库被清空,被替换,爱也就不存在了?或者说,可以随意移植到另一个装载了相同数据库的……载体上?”
话题的危险程度陡然升级。
文冬瑶感到一阵窒息。这场争论早已脱离学术范畴,变成了两个男人之间,关于存在、关于真实、关于她究竟“属于”谁的无声厮杀。一个高举“当下感觉”的旗帜,捍卫着十年婚姻的实体与权利;一个紧握“永恒记忆”的盾牌,诉说着跨越生死归来的执念与存在合理性。
她本该制止,本该调和。但奇异的是,她发现自己只是沉默地听着,看着他们唇枪舌剑,看着裴泽野理性而冷酷地剖析,看着原初礼执着甚至有些笨拙地捍卫。
心底那片沉寂许久的学术荒原,似乎因为这充满火药味的、活生生的案例争辩,而重新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顿晚饭,就在这种诡异又“热闹”的辩论中结束了。饭菜的味道早已被遗忘,留下的是言语交锋后的余震和无声的硝烟。
饭后,文冬瑶习惯性地看向裴泽野。以往,他会主动收拾,或者指挥家政机器人。
但今天,裴泽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再次落回正在收拾碗筷的原初礼身上。
“阿初今天辛苦了,”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赞许,“做饭做得不错。不过,既然开始学做家务,不如做全套?洗碗,清洁厨房,这些也应该一并学了。毕竟……”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要正常生活,这些都是必备技能。甚至以后其他家务,也可以慢慢学着做。”
他的话,像是建议,更像是命令。是在进一步将原初礼“定位”为一个高级家务机器人,一个服务于这个家庭的、功能性的存在。
原初礼收拾碗碟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着头,文冬瑶看不清他的表情。几秒钟后,他抬起脸,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文冬瑶。
“没事的,姐姐。”他说,声音平静,“我来。我也要学着正常生活是什么样的,洗碗……也算。”
他端着摞起来的碗盘,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单薄而沉默。
裴泽野满意地收回目光,拿起外套,对文冬瑶说:“我还有个跨国会议要开,在书房。你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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