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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莫要张扬。”
斜月三星洞前,须菩提缓步走出,看着半空中意气风发的猴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如道音般穿透啸声,清晰地传入悟空耳中,“你虽重铸真身,道基未稳,且这三界暗流涌动,先下来,为师有话与你说。”
孙悟空听得师父召唤,周身张扬的气焰瞬间收敛,一个闪身便从云端落下,稳稳立在须菩提面前。他未有半分迟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须菩提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响头,额头触地时,连地面都震起细微裂痕,声音中满是感激与敬重:“徒儿……多谢师父再造重生之恩!此恩,悟空永世不忘!”
须菩提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痴儿,莫要多礼。你这具混沌石真身,虽无补天功德,却蕴鸿蒙道韵,潜力丝毫不逊于你原先的灵石之躯,甚至更胜一筹。可你要知晓——如今你真灵只归其一,另一半仍困在灵山那具‘斗战胜佛’的躯壳里,真灵不全,道基便有缺,日后怕是……再无证道之望。”
“什么?”孙悟空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烈的不甘与怒火取代。他周身金光再次暴涨,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底战意如火山般喷发,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师父!既如此,徒儿这就杀上灵山!管他什么七位准圣,什么万佛诛魔阵,今日定要劈开雷音寺,从如来老儿手中,夺回我另一半真灵,讨回所有公道!”
“糊涂!”须菩提猛地斥喝一声,声音如惊雷滚过,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抖,“你经此一劫,被囚火狱、真灵碎裂,难道还没看清局势吗?莫说你如今真身初成,实力十不存一,即便恢复到当年大闹天宫的全盛时期,你以为,凭你一人,真能踏破灵山,从七位准圣眼皮子底下夺回真灵?”
他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本以为这五百年的磨难,能磨去悟空几分桀骜,添几分沉稳,却没料到,这猴子骨子里的狂妄,依旧未改,竟还想着单凭一腔热血硬闯那龙潭虎穴!
孙悟空被师父喝斥,周身气焰瞬间蔫了下去,连忙垂首,脸上满是愧色:“师父教训的是,弟子……弟子糊涂了。”
这五百年,他从斗战胜佛跌落尘埃,尝尽了失去法力的无力,受尽了琉璃火焚身的痛苦,早已不是当年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石猴。他何尝不知灵山的凶险?只是一想到另一半真灵仍在受苦,便忍不住心头发热,失了分寸。
见他认错态度诚恳,眼底那抹桀骜也化作了愧疚,须菩提心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只剩一声无奈的叹息。这终究是他唯一的弟子,被人如此算计欺辱,他身为师父,却因局势所困不能立刻出头,本就心怀歉疚,又怎能再苛责于他?
“罢了。”须菩提抬手,轻轻拍了拍悟空的肩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刚重获新生,心绪难平也正常。只是记住,日后行事,需多几分隐忍,少几分冲动——灵山的账,我们早晚要算,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凭一腔孤勇去送死。”
须菩提手抚长须,目光望向洞外苍茫云海,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万古的沧桑:“佛门大兴之运,已持续五百年,如今势不可挡,大兴之局早已铸成。放眼三界,除了我道门尚能与之分庭抗礼,其余势力,皆不足为惧——悟空,你当年也曾在天庭为官,可知这三界之下,暗涌的佛道之争?”
孙悟空闻言,挠了挠头顶金毛,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天庭那群酒囊饭袋,除了杨戬那三眼仔、哪吒那小娃娃还算有些战力,其余皆是不堪一击,怎配与佛门抗衡?至于道门……那太上老君,看着像个高人,实则就是个脓包,躲在兜率宫炼丹不出,反倒是他座下的童子、坐骑,仗着几件法宝,还有几分能耐。”
“哼,真是个目光短浅的猢狲!”须菩提轻斥一声,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看来这五百年,你只尝了苦难,却未看透这天地棋局。也罢,为师便给你换个身份,再予你五百年时光,去红尘中好好历练,看清楚这三界的真相,看明白佛道之争的根由!”
话音落,须菩提大袖一挥,一道玄光自袖中飞出,罩向孙悟空。光芒散去时,悟空周身的金毛已尽数化作银白色,虽依旧是猢狲模样,却少了几分桀骜凶戾,多了几分沧桑古朴,与昔日那只火眼金睛的美猴王,判若两人。
“以后,你便以这副模样,去人间行走。”须菩提语气沉缓,带着几分期许,“莫要再凭蛮力行事,用心去看,用心去悟——这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五百年后,待你真正看懂了,再回方寸山见我。”
说罢,他摆了摆手,示意悟空可以离去。
孙悟空望着自己银白色的毛发,又看了看师父凝重的神色,心中虽有诸多疑惑,却也知晓师父用意深远。他对着须菩提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转身一个跟斗翻上云端,脚踏筋斗云,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出灵台方寸山,消失在天际——这一次,他不再是那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也不是那西天取经的斗战胜佛,只是一个身负使命,重新看世界的银发石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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