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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片的碎屑粘在指尖,带着人工香料辛辣咸鲜的触感,在舌尖留下绵长的、并不愉悦的余味。
夏宥一片一片地吃着,机械,缓慢,仿佛咀嚼这个动作本身,能帮助她消化那些翻腾在胸腔里的、混乱不堪的情绪。
便利店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牙齿咬碎膨化食品的细微咔嚓声,和冰柜压缩机偶尔启动的低沉嗡鸣。
窗外的夜色,沉静地流淌。远处的霓虹和车灯,透过朦胧的玻璃,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世界依旧按照它的节律运转,漠不关心这片明亮方格内正在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心灵地震。
那堆色彩鲜艳的零食饮料,像一场静默的、来自异界的供奉,堆在收银台一角,与她深蓝色的围裙、整齐的货架、冰冷的收银机构成无比突兀的对比。那张最大面额的纸币,早已被她收入铁盒,与之前的“同伴”躺在一起,触感依旧冰凉崭新,不似人间流通之物。
周老师那句“可惜了”,像一根淬了慢性毒药的针,扎在旧伤疤上,起初只是微麻,此刻毒性才缓缓发作,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迟滞的、闷钝的疼痛。
不是尖锐的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无力感,仿佛她这两年的挣扎、适应、努力维持的平静生活,都被这三个字轻易地否定,打回原形——一个“可惜”的、脱离了正轨的、被命运随手抛在便利店角落的残次品。
可与此同时,X 那笨拙到诡异、却又莫名执拗的“安慰”,像一道极不和谐的音符,强行楔入了这片自哀自怜的沉郁旋律中。
他看到了她的眼泪。他不理解(或许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那眼泪背后的复杂因果。但他做出了反应。用他贫瘠的、模仿来的行为库中,可能被认为“有效”的方式——给予食物,尤其是甜的。
这行为本身毫无逻辑,甚至带着非人的荒诞。但它又是如此……直接。不涉评判,不问缘由,仅仅针对“流泪”这个现象本身,做出了一个生硬的、物质性的“干预”。
夏宥咽下最后一片薯片,喉咙有些发干。她拿起被 X 推过来的一罐橙汁,冰凉的铝罐刺激着掌心。她没有打开,只是那样握着,汲取着那点凉意,试图冷却过于灼热的思绪。
恐惧依然存在,像背景辐射一样低低嗡鸣。
但对 X 的恐惧,性质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他依然是未知的,危险的,非人的。
但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潜伏在阴影中、意图不明的恐怖符号。
他的行为开始有了(尽管极其扭曲)可被观察的“模式”,甚至透露出一种……笨拙的意图性。这让他变得稍微“可被理解”了一点点,哪怕这种理解本身建立在更深的诡异之上。
而且,不知为何,夏宥隐隐觉得,他昨晚的行动(如果那能称之为行动的话),以及今晚这堆零食,并非出于纯粹的恶意,甚至可能无关任何针对她的具体“目的”。
他更像是一种遵循着自身怪异法则的存在,偶然地、被动地,被卷入了与她相关的“事件”中,然后,以他那种扭曲的方式,做出了“反应”。
这种模糊的认知,并未消除危险,却奇异地稀释了纯粹的恐惧,掺入了一种更复杂、更令人心神不宁的东西。像在黑暗的森林里,发现跟踪你的不是嗜血的野兽,而是一个举止古怪、目的成谜、却似乎并无直接攻击意图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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