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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一个戴围裙的阿姨说,她是社区食堂的厨师,“我每天要炒几十份菜,胳膊都肿了,本来想着55岁退休,帮儿子带孩子,现在要干到63岁,我孙子都该上中学了,哪里还需要我带?”
议论声再次响起,比公告栏前更激烈。张小莫坐在角落,看着那些布满老茧的手、带着倦意的脸,突然想起“野雏菊”的绣娘们。有个叫陈姐的绣娘,丈夫去世得早,她一个人带大女儿,双手因为常年刺绣变形,却总说“绣野雏菊的时候,心里就踏实”;还有李姐,得了类风湿关节炎,手指僵硬,却把野雏菊的纹路绣得比常人还细腻,她说“这是我唯一能挣钱养家的本事”。
“请张女士发言。”社区主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张小莫站起来,走到台前,看着台下那些期待又焦虑的眼睛,突然想起父亲的话:“莫莫,说话要像野雏菊,不张扬,却有力量。”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父亲的铁皮工具箱,打开后露出里面的扳手和银镯,“这是我父亲的扳手,他开了一辈子摩的,手上的茧比在座很多姐姐的都厚,他58岁那年还在帮人修摩的,他说‘只要还有力气,就能挣钱养家’。”
她举起银镯,镯身的野雏菊纹路在灯光下闪着光:“这是我母亲给我女儿的嫁妆,她化疗的时候,趴在病床上给老银匠画纹路,她说‘野雏菊在石缝里都能开花,女人也能’。”她的声音渐渐响亮,“我40岁,离异带俩娃,母亲癌症,现在政策说要干到63岁,我也怕,怕自己撑不住,怕‘野雏菊’倒了,怕养不起家。但我更怕的是,我们因为这座山,就放弃了脚下的路。”
“我开‘野雏菊’的时候,有人说我肯定干不长,说单亲妈妈创业就是笑话。”她指着台下的苏琳,“我和我的伙伴,带着几十个像我们一样的中年女性,绣童装、做直播,我们的绣娘里,有类风湿患者,有单亲妈妈,她们用变形的手,绣出了最漂亮的野雏菊。”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延迟退休是座山,但我们可以一起搭桥、修路,甚至把山变成我们的风景。”
话音刚落,陈姐突然站起来,“张姐,我不退群了!你说得对,与其害怕,不如好好干。我女儿说,等她大学毕业,就来帮我,我们娘俩一起绣野雏菊,干到63岁也不怕!”李姐也跟着说:“我把类风湿的药换成便宜的,只要还能拿针,我就跟着‘野雏菊’干!”
后排的李大爷突然鼓掌,“说得好!我老伴也在‘野雏菊’绣活儿,我明天就去工地找份兼职,帮她分担!”王大爷也喊:“我闺女的服装厂要是涨工价,我就去跟老板谈,咱们中年女性不是累赘,是宝藏!”
座谈会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清水君骑着改装的小拖车来接她,车斗里装着“野雏菊”的新款布料,上面印着大片的野雏菊,青灰色的花茎上,开着嫩黄色的花。“苏琳说你发言特别棒,绣娘都留下来了,还有几个姐姐说要介绍亲戚来。”他递给张小莫一瓶温水,“我跟工地老板谈了,以后我上半天班,下午来‘野雏菊’帮忙,工资虽然少点,但能帮你分担。”
回家的路上,二宝坐在拖车斗里,手里攥着朵野雏菊,花瓣蹭在清水君的工装上,留下黄色的印记。念念趴在张小莫耳边,“妈妈,我长大了要发明一种机器,帮你绣野雏菊,这样你就不用干到63岁了。”风拂过廊下的风铃,“叮铃”声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像首温暖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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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小莫在“野雏菊”的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附上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绣娘们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绣针,面前的布料上,青灰色的山岗上,开满了嫩黄色的野雏菊。配文是:“63岁是座山,但我们是野雏菊,扎根在一起,就能开出漫山遍野的花。”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刷满了点赞的表情。陈姐发来私信:“张姐,我女儿说,她要学设计,以后帮你把‘野雏菊’做大,让我们都能体面地干到63岁。”李姐也发了张照片,是她用左手绣的野雏菊,“我练了左手,以后就算右手不行了,也能绣出最漂亮的花。”
张小莫放下手机,走到院子里。母亲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盆野雏菊的花盆。清水君在帮念念和二宝洗澡,孩子们的笑声从卫生间传来。月光落在父亲的铁皮工具箱上,扳手的裂痕里,似乎也长出了小小的嫩芽。她摸了摸指腹的油墨灰,突然觉得,这青灰色的痕迹,不是洗不掉的污渍,而是岁月给的底色,像野雏菊的花茎,看似粗糙,却能支撑起绽放的花瓣。
她想起座谈会上那些姐姐们的脸,想起她们布满老茧却依旧灵巧的手,想起清水君缺指的手掌和母亲的银镯。63岁的山峦或许陡峭,但只要她们像野雏菊一样,扎根在一起,互相支撑,就能在青灰色的山岗上,开出最绚烂的花。她拿起手机,给苏琳发了条消息:“明天开会,我们设计一个‘新芽系列’童装,用青灰色的布,绣上嫩黄色的野雏菊,告诉孩子们,再冷的冬天,也会有新芽冒出来。”
窗外的早樱又落了几片,却有新的嫩芽从枝桠上冒出来,嫩得像二宝蜡笔盒里的黄色。张小莫知道,这座油墨灰的63岁山峦,她或许一辈子都爬不完,但只要身边有这些并肩的人,有“野雏菊”的芬芳,有孩子们的笑声,这条路,就不会孤单,也不会寒冷。就像父亲说的,日子是熬出来的,花是扎根开出来的,只要不放弃,再高的山,也能走出一条开满野雏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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