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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业连忙拱手作揖:“周夫人莫要动气,此事是我的错,我这就去给婉清道歉,定要好好教训柳氏,绝不让她再乱说话。”说罢,他便转身要往偏院去,脚步都比平日里急了几分。
可刚走两步,就见林婉清扶着晚翠的手,从回廊那头缓缓走来。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裙,头发只简单挽了个发髻,未插任何珠翠,脸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淬了冰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她的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铺着一方素色锦缎,锦缎上放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纸。
“婉清,你听我解释......”谢承业连忙迎上去,语气带着急切。
林婉清却没看他,只是走到他面前站定,缓缓将托盘递了过去,声音清淡得像风拂过水面:“谢承业,这是和离书,我已经签好了字。”
谢承业的目光落在那纸和离书上,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瞬间沉了下去。他颤抖着手拿起和离书,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清秀却带着几分决绝,末尾处“林婉清”三个字的落款,墨迹已经干透,显然是早就写好的。
“婉清,你......你这是干什么?”他猛地抬头,伸手抓住林婉清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慌乱,“我知道错了,柳氏那边我定会处置,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林婉清轻轻挣了挣手腕,谢承业的力道不小,却没留住她。她抽回手,指尖微微蜷了蜷,眼神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十几年的隐忍与疲惫:“不必了。”
她抬眼看向谢承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不是因为一时的谣言才要和离,而是这些年,我不想再忍了。在你心里,谢家的基业、柳氏的感受,永远比我和孩子们重要,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一旁的周夫人看着林婉清单薄的身影,眼眶不由得红了。她知道林婉清这些年的苦,却没想到她已经攒了这么多委屈。
林婉清的目光飘向庭院深处,像是在回忆过往,声音里带了几分缥缈:“浩楠两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我哭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后来一病不起,连着半年都下不了床。自此抑郁多病,拖累了谢家,我知道你到处奔波,找浩楠也很辛苦,便逼着自己好起来,哪怕夜里常常梦见浩楠在哭,也只能咬着被子忍。”
“后来你说柳氏精明能干,能帮你打理商行家业,要纳她为妾,我恨自己身体不争气,帮不了你就没反对。她进门后,克扣我院中月例,把我房里的丫鬟调去做粗活,甚至在我汤药里加凉性药材,让我身子一直好不起来,这些我都知道。可你说她对商行有功,让我多忍让,为了不让你为难,我忍了。”
她顿了顿,看向谢承业,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片释然:“如今浩楠回来了,他懂事孝顺,还娶了云溪这样好的媳妇,我总算能放下心了。我开‘婉清阁’,不是想跟谁争什么,只是想让女儿们学点经营的本事,以后不管嫁入什么样的人家,都能有自己的立身之本,不用像我这样,一辈子仰人鼻息。”
“可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林婉清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里终于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不过是想和姐妹喝喝茶,想教女儿们做点营生,怎么就成了‘谋夺谢家基业’?我只想清静地按自己的想法过日子,难道这也不行吗?”
谢承业站在原地,看着林婉清淡然的脸庞,只觉得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反驳,想说他不是故意忽略她,想说他心里是有她的,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被林婉清眼底的疲惫堵了回去。他知道,林婉清说的都是实话,这些年,他确实亏欠了她太多。
“和离后,你也不用再两头为难了。”林婉清拿起托盘,转身就要走,“我会带着语儿,研儿,玥儿搬去‘婉清阁’住,以后你与柳氏好好打理谢家,我们各自安好,这是最好的方式,不是吗?”
谢承业看着她转身的背影,那身月白色的素裙在春风里轻轻晃动,竟像是要随时飘走一般。他想上前再拉住她,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婉清扶着晚翠,一步步走远,最终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庭院里的蔷薇依旧开得热闹,可谢承业却觉得,这满园的春色,瞬间都失去了光彩。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和离书,那清秀的字迹像是一把刀,在他心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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