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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待到他吐了两口鲜血出来，皇帝赤红着双眼，才惊觉了什么般叫了停。沈铖整个人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奄奄一息气若游丝，他跌下长凳重重摔在地上，血色很快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沈铖抬头看了眼皇帝，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皇帝瞳孔缩了缩，看他像是看什么洪水猛兽，倒抽了一口凉气，让人把他抬进了太庙的架势，颇有几分惊慌失措。

沈铖又冷又疼，血过多的缘故意识也不怎么清醒，可他答应过柳卿，所以一直努力让自己不要闭上眼睛。但沈铖心里多少有点明白，他从不想骗他，这次恐怕是真的要食言了。沈铖不禁暗自懊恼，他不该盲目自信，应该早点教给小鹌鹑爱情不是全部，即使自己不在了，勇敢的小鹌鹑也要带着那些美好的记忆坚强地活下去，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他往后总会遇到另一个适合的人。

如今这番话没来得及说，沈铖也就只能努力让自己别真的死掉，但糟糕的身体状况不受意志左右，沈铖浑浑噩噩，走马观花般在脑海中看见了自己的一生。时间线是乱的，一会是母亲冷漠的面容，一会又是伤痕累累的小鹌鹑，画面一转是他去探监，隔着玻璃父亲咆哮着骂他是孽障，说他会遭报应，沈从刚想讥讽父亲几句，动了动唇，自己却又站在了齐然的婚礼上，看着他与新娘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乱七八糟杂乱无章，沈铖的意识无止境沉堕下去，最后猛得一下浑身轻软，他落在了榻上，身边是软糯乖巧的柳卿，含情脉脉盈盈动人，温声跟他说：王爷，您睡吧……柳儿不要紧，柳儿没关系……

沈铖记得自己摸了摸他的脸颊，冰冰凉，沈铖想要皱眉，问问他怎么回事，却做不到。意识被拽入虚无，沈铖也终于脱离了一身伤痛火烧火燎的折磨。

……

再次醒来不辨时间，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鼻息是熟悉的干净清冷味道，沈铖撑起身子，黑暗中看着房间里陌生又熟悉的陈设，一时间竟无法分辨自己是不是深处梦中。身下不是硬板床而是柔软的床垫，没有薄丝般的帘幛，只有冰凉顺滑、青灰色的真丝床单和被罩。沈铖懵了一会转头去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时间凌晨4点24分，日期2018年5月19，距离那场置他于死地的车祸，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沈铖下意识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反手往柜顶摸去，与记忆中分毫不差，那里有一把手枪，这让沈铖稍微定下心神，转瞬却是越发茫然。

穿……回来了？亦或是重生？还是根本……一切都是黄粱一梦？

心口蓦地疼得尖锐，不能是梦，如果是梦，那柳卿呢？

那份温暖和喜爱，沈铖从未从任何除了柳卿以外的人身上获得过，那是如此的鲜明又真实，沈铖不觉得自己可以凭空想象。所以说，是他得到过，然后没能挺过去，所以又失去了？

铺天盖地的疼痛噎得沈铖几乎无法呼吸，按住抽疼的太阳穴，沈铖大口地喘息，低下头来，这才发现，被子的隆起的程度，好像不只是他一个人。

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沈铖激动到手都有些颤抖，掀开被子就被一片火红刺了眼睛，青丝如瀑铺散满床，半遮了那人大半的面容，但沈铖又怎会不知，这是他们大婚的嫁衣，这蜷成一团看起来单薄瘦削的人，是他的小鹌鹑！

沈铖连忙把人抱进怀里，柳卿面色苍白，眼睑下的乌青让他看起来很憔悴，但轻微起伏的胸膛和身体的温度让沈铖明白，他是活生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铖无暇去想，试着唤了几声柳卿都没有反应，沈铖心下一个咯噔，条件反射想请御医，一声“来人”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那瞬间反应过来，沈铖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来，给他的私人医生打了电话。

医生来之前，沈铖已经帮柳卿换了衣服，医生虽惊讶于向来连绯闻都没有一星半点的沈铖竟然带了个女人回家，还对这个女人关怀备至，但想到沈铖冷酷的手段和行事作风，很快就收敛了心神做分内的事。

疲劳过度加上精神紧绷，导致身体机能小小的罢工，所以才会陷入浅昏迷，不是什么大事，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注意修养，能放下心里的事情就最好了。沈铖若还是不放心，可以挂点葡萄糖补充体力。

沈铖放下心来，想了想没给柳卿输液，不管是因为什么或者怎么回事，反正眼下的状况是柳卿跟着他一起穿回现代了。小鹌鹑初来乍到难免紧张，说不定还会恐慌，还是不要一上来就用针扎他，吓着他就不好了。

医生走后沈铖抱着柳卿去浴室稍微洗了洗，看着镜中那个短发的自己，沈铖攥了攥拳找到几分真实感，这一刻沈铖无比感谢上天对他的眷顾。